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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律师:去做一般律师不做的,不要去做一般律师都在做的
2017-7-4 12: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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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峰律师2015年冬,和好友北京肖占德律师、著名刑事诉讼法教授洪道德二位在一起)


刘峰律师:去做一般律师不做的,不要去做一般律师都在做的


几年前,我的一个助理问我:刘律师,你能否用一句话说明一下你成功的秘诀?我揣摩了一下,回了她这样一句话:去做一般律师不做的,不要去做一般律师都在做的。而这句话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实践法则。在其他一些场合我说起这一法则时,记得有一位同行这样给我以反驳:“别的律师都在打官司,刘峰律师难道不用打官司?”我听后,笑笑没有说话。其实,我这句话想要表达的含义是,一切成就,都是对庸常的拔擢。而我们,一直生存在庸常的泥沼里。包括我自己。在多大程度上走出庸常,便是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超越。而完全可以说,缠绕现代人的最大的泥沼,不是智能水平,而是功利性,即目的理性。


功利性哲学原理的鼻祖,应该说是在法国唯物主义哲学家爱尔维修那里。不过在他之前,功利主义已经开始具备了一定的气候。在爱尔维修看来,利益,是善的唯一。一切的善恶均以得失计。而追求个人利益成了美德的根源。这是爱尔维修将感觉视为人的本质造成的结论。而边沁的功利主义伦理学正是在爱尔维修的这一哲学论调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藉此,是非、对错、好坏、善恶、美丑不是裁断得失的标准,而恰恰反了过来,得失,成了是非、对错、好坏、善恶、美丑的裁断标准。而这一原理,却成了现代人心照不宣无法抗拒的生存哲学。于是,现实生态成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写照。一切都在“利益决定论”中铺展了开来。利益决定论的极致,将导致物欲横流,价值沦丧。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价值沦丧导致了物欲横流和利益决定论。人们摧毁了一切标准依据,目的理性称王,社会也陷入了极端的价值非理性甚至价值反理性之中。在这一意义上,现代社会只有成功和不成功的人,只有得和失的人,而不再有正确的和错误的人,甚至不再有好人和坏人。“现在社会没有好人!”一个朋友如此叹息。在这一意义上,他的叹息,还真没有错。人认同人,或者人否定人,依据不再是什么价值标准,而是利益共同和利益冲突。然而,只有利益,没有是非、对错、好坏、善恶,恐怕是个问题。一个天大的问题。


哲学家们没有停步。康德痛斥了爱尔维修的“感觉是人的本质”这一论调,将之称为“禽兽论”。指出“感觉”不过是人的动物性,把感觉视为人的本质,不过是把人的动物性视为人的本质。并通过提出“实践理性”的概念,重新框定人性。但“实践理性”没有具体内容,所以黑格尔不满于康德的空洞,将“理念”视为人的本性。尼采则将一种“神话精神”视为人的本性。马克思则用“阶级性”来定义人的本性。韦伯干脆回避了这一问题上,选择了“价值中立”。但价值中立,意味没有归宿的虚无。所以后继哲学大家们也做了一些创见,比如哈贝马斯提出的“交往理性”,将交往行动实践本身理解为人性。哈贝马斯说,交往或者说达成人际间的相互理解不仅是社会的基础,而且是人性的一种本质,是人存在的基本要求。但交往一定会达成共识吗?远不尽然。可以看得出面对这一问题时这些哲学大家们的艰难,而这些大哲学家们艰难的背后,是同一个难题——现代性。功利性,是现代性的本质性表现。我们作为功利绳索上的一个蚂蚱,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宿命。这就是现代逻辑。


我曾经想尝试问一下那个向我索要成功秘笈的助理,她指的“成功”到底是什么?但随后一想,如果她见识庸常,以为我赚了多少钱,这是她的误解。或者她颇有见地,在我身上发现了其他什么“成功现象”?但不管她指的成功是什么,都不影响我给出她这样一个回答。与其说是她以某一种“成功”定义在向我提问,不如说我是在给她回答时定义了成功。


对成功的看法,本身就蕴含了价值判断。一切又都回到价值观念上来。但不管我的价值观念在抽象或具体时间、空间,抽象或具体人物、事物上表现为什么,总而言之,我向她指出了一个颠倒的逻辑。


这一颠倒的逻辑,有着方法论上的意义。这一意义在于,真正有价值的价值观念,绝非被大多数人掌握和实践,而恰恰只在少数人那里。跟风、随大流、相信大多数,不过是同归庸常,随波逐流。而这一“波流”,尤其是功利。摆脱肤浅泛滥的功利性,从大流、大多数那里抽离出来,及早寻觅、探索、构建、实践自身的价值理念体系,便是遵循于这一颠倒的逻辑。


叔本华说,一个具有深远和高贵思想的人不应该允许自己的精神思想完全被私人琐事和低级烦恼所占据,以致无法进行深远、高贵的思考,因为这样做确实是“为了生活而毁坏了生活的目的”。真正伟大的思想者,就像雄鹰一样,把自己的巢穴建筑在孤独的高处。而名利是海水,喝的愈多,愈是口渴。叔本华说,一个人,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高处不胜寒。一些人如是说。这一说法,充满了叔本华的论调。面对人生总是持如此强劲又如此阴冷态度的叔本华,显然把现代人的生活和生存看得太过偏执了。这与他的哲学论调息息相关:世界,即意志和表象。叔本华确实摆脱了庸常,却迈入了闭锁和顽固。


功利性作为现代社会的逻辑,是我们谁都无法逃脱的。删除功利,不光会带来痛苦的现代不道德,也绝不可能。但这并不影响裁剪功利。不经裁剪的功利,叫唯利是图、势利小人;而经过裁剪的功利,叫做枝繁叶茂、聚木成林。而剪刀就在自己手里,如何裁剪,就看你是一个何种水平和等级的园艺师。


高处不但不是不胜寒,相反,高处往往才是温暖的。因为那里,离阳光更近。高处,意味着创造、建设、开拓,意味着攀登、付出、守护,意味着格局、高度、视野,意味着召唤、聚集、繁荣。再回首,阴暗的低洼处,一群慵懒和贪婪之人,微渺地聚集,满身泥污,蝇营狗苟。


在价值观步入寒冬和黑夜的现代性里,价值观是火,既在温暖自己,又在照亮社会。


看一个人会有多成功,别的什么都不用看,只需看他的价值观,足矣。现代社会,决定人与人之间比拼胜负,以及最终宿命的,不是财富,不是地位,不是得失,不是算计,而是价值观念。


做与不做,在以主体性作为标志的现代社会里,取决于每一个人自己。因为他自己,才是他的价值观念的缔造者、实践者和承担者。不要相信,更不要以为有什么客观的好坏、对错、是非、善恶、美丑的标准,除了作为社会支撑性的法律,它只在你心里。你的每一个所想、所做和所为,所迈出的步履,所吐出的呼吸,就是对它的彰显和诠释。


茫茫人海,大千社会,愿你早一点找到知己和同类,并在试图走向成就之路上,能探寻到种种得失背后的那些颠倒的逻辑。


(本文出自刘峰律师著作《理性与艰难》一书“颠倒的逻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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